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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刚堰,汾水永安澜


  步入佛寺山门殿,首先会看到数尊魁梧硕大、横眉怒目的护法神像,让人迎面感受到一股肃穆之气。这些神像名为“执金刚神”“金刚力士”或“密迹金刚”,简称“金刚”。“金刚”在佛教语境中的含义,意味着坚固和不可离散,同时也是一种无坚不摧、法力无边的护法器具。佛教文化流布至世俗,人们就给一些事物贴上“金刚”标签,盼望它们可以至刚至坚、永恒不坏。比如把攻坚克硬的钻头称为“金刚钻”,把无生无死的躯体称为“金刚不坏身”,而太原城则有一条城市道路称为“金刚堰路”。

  金刚堰路得名,源自汾河东岸一段名为“金刚堰”的河堤。提及金刚堰,自然说汾河。长716公里的汾河是山西省内最长的河流,也是黄河第二大支流。汾河有七分之一长度蜿蜒太原境内,静水安澜时,催开两岸稻禾花香;洪水肆虐时,常陷古城浊浪滔滔。福亦汾河,祸亦汾河,太原古城数千年的人类活动史,几乎可以用“治汾”贯穿始终。而一道金刚堰,正是太原官民与汾奋斗过程中留下的不灭遗痕。

  “金刚堰”名称的由来,民间流传这样的故事。说不知哪年哪月,也不知何朝何代,太原城有个做水缸生意的汉子,虽是买卖人,但似乎并不大机迷,也不算算太原城人多人少,用得了多少大缸,只是一味闷头往太原运货。从头年立冬运到次年立夏,那些黑瓷大缸从城内堆到城外,沿着北城墙根绕到西城墙根,一直摆放了5里长。大家都说这卖缸的把几辈子的家产都赔进去了。没过多久,太原大雨,连月不开,汾水暴涨,使得堤坝浸泡如泥,溃散只在旦夕。人心大慌时,卖缸汉子指挥百姓把缸一一抬置于决口,用填满黄土的大缸筑成一道坚实的“缸堰”。卖缸汉子挽狂澜于既倒,太原先民遂把这道大缸堰称为“金缸堰”,以彰其德其恩,同时也领悟了生意大胜在德的道理。但后来,时间模糊了真相,“金缸堰”慢慢讹传成了“金刚堰”。

  史籍和太原府县方志都不见“金刚堰”如此得名的记载,但先民治水的事迹一直绵延不绝。

  上古神话时代,太原即有台骀和大禹治汾的传说,反映太原处在盆湖时代的治水史。夏商周至魏晋,有关汾河防洪活动的记载仍然稀少。南北朝时期,开始出现汾河两岸筑堤护城工程的记载。隋唐年代,汾河虽然水势浩大,但大致保持娴静温柔的模样,对太原府城的威胁依然极小,水利工程亦多为引水灌溉之用。至宋,随着连年战乱特别是人口增长、生态破坏、水土流失、河床淤积等因素影响,汾河水患陡然增多,防洪上升为治汾最优先的选项。据水利专家统计,春秋到清末,山西境内共修建水利工程近400项,其中隋唐时期35项、北宋时期25项、金元时期29项、明清时期253项,这些设施大多集中在汾河中下游区域人口众多的太原,北宋后水利工程更多的是一些防洪设施。

  但汾河的脾气显然越来越桀骜难驯。清道光本《阳曲县志》有记载,北宋天圣三年(1025年),朝廷急调治水能臣陈尧佐任并州知州,以治理日益严重的汾河水患。陈尧佐筑起柳溪堤,不仅大大缓解了汾河对太原城垣的威胁,也为宋时太原留下了绝代园林水景。北宋熙宁元年(1068)王素赴任太原知府,他对陈尧佐留下的柳溪堤进行了修复、加固和拓展,成为治并时期的主要政绩。王素虽然不为更多的太原人所知,但《宋史》载,治汾兼赈灾及时的王素调离之时,太原民众“拦马前挽留,终日不得前进”,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位官员的大功大德。

  王素无疑有先见之明。他上任伊始即组织民众“筑堤以捍”,“汾河大溢”,所以当面临“一夕水骤至”的危急关头时,百姓可以“人赖以安”“民免于难”,他修筑的这段堤防,说不定就是“金刚堰”的前身。明清时期,汾河水患更加频繁,官府治汾也更加精心,河堤此时划分为“长、堤、永、固、汾、泽、安、澜”8段进行加固,“长”字堤即处于今金刚堰一带。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六月二十四日,汾河再次破堤,洪水翻滚入城,“逾墙穿屋而过”,太原半成泽国,官民损失惨重,而唯独“长”字堤岿然不动,人们由是赞誉此段坝堰堪称“金刚”。这显然是“金刚堰”得名最具说服力的版本。

  与“金刚堰”有关的地名还有“金刚嘴”。道光二年(1822年)六月,官府在太原城西北金刚嘴开挖出一条长“六百丈”的泄洪道,在水西门到小南关之间开挖出一条长“一千零八十丈”的泄洪道,在两条泄洪道的入汾口修筑了拦水坝,并再次修补了损坏的“澜”字堤和“安”字堤,使南关外居民的房屋田地得到保护。推测“金刚嘴”应该是“金刚堰”的某个突出部位或者放水关闸,遗憾的是时间久远,具体位置和作用都不易知晓了。

  但太原人可以知道,包含明清时期“长、堤、永、固、汾、泽、安、澜”8段河堤在内的太原汾河坝堰,已经从20世纪60年代末到90年代末进行了大规模疏浚固堤和全面治理改造,汾河太原城市段的防洪标准已经提高到陈尧佐和王素时代不可想象的百年一遇级别,困扰龙城千载的汾河水患已经无须担忧。1997年开始,河东坝堰与河西坝堰同时改造成贯穿太原南北的滨河东西路,这两条夹河而行的迷人的景观大道堤路合一、风景如画,这才真正是永保汾水安澜的金刚大堰呢。

马绍民

 

编辑: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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