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晴 1°C/-14°C
与漆结缘 她一路坚守一路传承


  我国有传统三大宝:树割漆、蚕吐丝、蜂做蜜。其中树割漆即大漆,又称天然漆、生漆、土漆,泛称中国漆,它是一种天然树脂材料,是割开漆树树皮后,从韧皮内流出的一种白色黏性乳液。

  由于绝大部分人对大漆有过敏性反应,接触后可能会出现呼吸不畅或突发性疱疹等症状,因此,真正能够长期亲密接触大漆的人并不多。

  郭喜梅恰好就是这少数人之一。作为太原传统漆器制作艺人,她已经与大漆亲密接触十余年仍安然无恙。对此,她笑称,自己是大漆的有缘人,所以才吃得起大漆这碗饭。

  2018年春节前,郭喜梅作为太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前往江苏卫视参加了中国首届非遗春晚,在舞台上向全国观众展示了自己的大漆绝活儿。3月11日,郭喜梅参加了山西第二届文创新品发布会,展示了用大漆制作的首饰和茶台。

  1 大漆的纹路千变万化令人着迷

  3月7日下午3时,记者来到太原梅艺漆坊。虽然这漆坊位于太原喧闹的后开化寺古玩城,人来人往甚是嘈杂,同时漆坊小小的空间里坐了3个人,但当记者到来时,却发现这里有一种难得的恬静气氛。

  郭喜梅正在创作漆画《晋祠侍女》系列中的第二幅作品,她的眼神专注,面容安详。两位学生坐在靠窗的长桌前,一人一边,不声不响,埋头做着大漆手串。

  茶台边的荫房里放着刚上过大漆的器皿,画案旁的荫房里放着半成品漆器,煮茶器里的茶刚刚煮沸,丝丝响着,冒着热气如果不是记者推门走进梅艺漆坊,这样的静谧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郭喜梅笑着迎接记者,学生吴莎起身忙着倒茶,静谧顿时被打破,整个漆坊里瞬间变得活色生香。

  郭喜梅告诉记者,她创作的《晋祠侍女》系列是用漆画形式临摹晋祠圣母殿里的宋代侍女。她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从小就曾多次在春游时去过晋祠,并近距离观察过圣母殿里的侍女像,这让从小喜欢画画的她印象深刻。那些侍女像年龄不同、个性不同,却个个眉目传神、形态潇洒、栩栩如生。她想将这些侍女像全都用漆画表现出来,然而,由于漆画制作的漫长和繁琐,她内心感到非常急迫。

  “首先我要用木龙骨做坯,之后用麻布包胎、刮灰、上漆、做纹理等,最后推光,十分繁琐。一般要做好这样一幅漆画,最快也要4个月。”郭喜梅边说边指着一幅已经完成的侍女图给记者看,“这幅画就是刮灰、打底之后直接上的黑漆,为了让它看上去显得立体,要先进行一些材料预埋。比如,为了体现侍女衣裙的立体感,在上漆之前,我在衣褶处预埋了一些蛋壳,要知道,大漆是没有纯白色的,大漆的白色会用蛋壳或贝白色的壳变现。”郭喜梅说,“正因为漆画的创作难度以及漆画的独特,它越来越受到收藏家和美术界的青睐。有漆画家的作品在国外展出后,非常受欢迎。老外无法想像,把大漆泼洒在木胎上,竟然能有那么强的艺术表现力。而大漆本身在国外被称作中国漆,他们惊喜地欣赏着漆画,推高了漆画的艺术价值。由于漆画在艺术市场走俏,国内很多美术类高校都将漆画作为一个专门的门类进行教授,学漆画的学生越来越多。”

  记者好奇地走到郭喜梅的画案前,看着她正在创作的一幅《晋祠侍女》图。这幅画已经做了预埋及部分纹理,正在打磨。

  “漆画最让人着迷的地方是,每一次上漆时,大漆的纹路都不一样,会形成让你意想不到的变化。很多漆画艺术家正是因为这个,才故意在木胎上泼漆,看它究竟能有多少种变化。”一说起大漆,郭喜梅就显得很兴奋。她今年想做自己的漆画及器皿个展,正在紧张准备着。

  2 嫁给了丈夫,等于嫁给了大漆

  1971年,郭喜梅生于太原。从小喜欢画画,这为她后来选择和传承传统大漆工艺奠定了基础。

  1998年,她与张利志结婚。张利志家传渊源,四代皆做大漆。之前从未接触过大漆的郭喜梅,初见大漆制作的漆器便惊喜莫名。从此,她便开始了大漆之旅。无论欢欣困苦,她和丈夫都与大漆荣辱与共,从未轻言放弃。

  首先是熟悉大漆的漆性。所谓漆性,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就是来自不同产地的大漆中所含的成分不同。在我国,大漆的主要产地为山西、陕西、河南、甘肃、湖北、云南、四川、贵州等,山西的大漆产地在大同,但因气候寒冷,漆树不易生长,数量不多。郭喜梅习惯使用四川出产的大漆,她会固定在同一家商户购买,原因是她习惯了其大漆的漆性,使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漆树的树龄一般都较长,每棵树割一次漆得休息两年,它的伤口才能复原。一般8年以上的漆树可以产漆,漆农用蚌壳割开树皮,将蚌壳或竹片插在刀口下方采集漆液,漆液汇入木桶后,用油纸密封保存。从漆树上割取的天然漆液,叫生漆,经过日照、搅拌,氧化后变成熟漆。古人割漆都是去原始森林里找漆树,现在有很多人自己种植漆树,但人工漆树和野漆树的漆性确实不同。”郭喜梅说,自己从了解各种漆的漆性,到开始制作漆器、漆画,经历多年研究。对于自己与大漆之间的缘分,她很是自豪,毕竟,有漆缘的人是少数。学生吴莎因喜欢漆器,自愿上门求学,迄今有一年左右,尚在了解漆性的过程当中,对此,郭喜梅表示,吴莎也是有漆缘的人,这一年里,她也未曾有过过敏反应。

  有很多人询问过郭喜梅,大漆是否有毒性,为何接触它会有过敏反应。对此,她每次都会耐心地解释:大部分人对生漆都会过敏,对熟漆过敏的人相对少些,而对制作好的漆画或漆器是不会过敏的。

  “一些漆画艺术家,在使用大漆时偶尔会过敏。也有一些漆画艺术家在创作漆画时为了追求更好的艺术效果,故而调制了化学漆。”郭喜梅说,自己从不碰化学漆。但真正对大漆感兴趣的人,即使过敏,也要接触大漆,“去年夏天我在太原理工大学参加一个漆画研修班,同学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美术老师或是漆画爱好者,有些人宁肯冒着皮肤上起疱疹的危险也要学漆画,即使满身起了疱疹,还引以为傲。这就是艺术的力量。”

  3 为大漆坚守,再苦也能耐得住寂寞

  2005年,出于对大漆创作的热爱,郭喜梅与张利志创办了梅艺漆坊。.随后,他们又把全部家当投入进去,成立了太原市上林苑金漆镶嵌厂,请来了一些漆器制作艺人,一同对大漆这种传统文化艺术进行传承。

  夫妻俩首先遇到的难题是资金短缺。由于漆器制作的周期长,资金回笼慢,常常是钱还没回来,又接到了新的订单。夫妻俩的个性都是苦自己不能欠别人,即使账上没钱,每个月到了工资发放日,还是要想办法按时给工人们发工资。

  “人活在世上,讲的就是一个诚信。有一次发了工资以后,我浑身上下已经没钱了。儿子回来说要交20多块钱的书本费,没办法,我把家里攒的各种零钱搜刮出来交给他。儿子问我:就没整钱吗?我说:零钱好,老师拿了零钱可以找给带整钱的同学。儿子刚走,我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当郭喜梅给记者讲到这一段的时候,眼睛又湿润了。

  夫妻俩遇到的第二个难题是传承与创新。大漆的传统制作方法有两百多种,足够大漆匠人琢磨一辈子。然而,如何让大漆走下神坛,在现代生活中为更多人喜爱,是他们一直都在研究的课题。

  “近十几年里,我们从未想过转行,一直守着大漆过清贫的日子。我们和许多传统手工艺人一样,遇到了生存困境。现代科技对传统手工艺的冲击是不言而喻的。而手艺人最需要具备的品性是耐得住寂寞。很多大漆作品都跟随我度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如果不是日复一日地在孤独、枯燥中创作,这些作品不可能创作出来。但为了生存,有时我们也研发一些合成漆产品作为旅游纪念品,还开发了诸如大漆饰品、茶具、桌椅、手机壳等系列产品,积极打造自己的品牌和销售渠道。”郭喜梅说。

  近几年,传统文化的氛围越来越好,国家对非遗的政策扶持力度越来越大。也有很多企业家找郭喜梅,愿意提供工作场地和资金,帮助她发展和传承大漆。她婉拒了许多企业家,她想在自己的理念下坚守和传承。为此,她除了坚持创作,还将赚到的一些钱投入到持续的学习当中,每年会参加一些专业研修班,同时,还坚持画国画,以巩固自己在专业上的技艺水平。

  说到传承问题,郭喜梅说,她和丈夫都希望今年仍在读高二的儿子高考时能够考入美术院校学习大漆专业,但并不强迫他。真正的传承都是自愿的坚守。如今,她的侄女已考入厦门的一所高校学习大漆专业,传承正在延续。至于自己的学生,她也一再叮嘱她们,要耐得住寂寞,忍得了枯燥,才能在大漆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名词解释

  大漆是天然漆树液,我国发现和使用天然生漆可追溯到公元前7000多年前。据史籍记载“漆之为用也,始于书竹简,而舜作食器,黑漆之,禹作祭器,黑漆其外,朱画其内”。《庄子人世间》亦曾记录“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

 

采写:山西晚报全媒体记者 张瑾

编辑:山西晚报全媒体编辑 闫婷

  • 合作网站
  • 全国友链
  • 大山西网盟